《哈勃望远镜3D》：宇宙的辽阔之美
世上有些东西，无需多华丽的辞藻和多高超的叙事技巧，其本身的存在，就已经让人叹为观止。IMAX纪录片《哈勃望远镜3D》（IMAX：Hubble 3D）便是其一。
其实单就电影本身而言，即便如我这般曾对预告片中寥寥的几幅宇航员漫步太空修理哈勃的大广角一瞥惊鸿，也多半会感到些许失望。40多分钟的胶片被硬生生地割裂成了三段。首尾是根据哈勃传回照片制作而成的“宇宙旅行大讲座”，中间则夹杂了2009年美国宇航员最后一次太空行走维修升级哈勃的全过程。而且，众所期待的360度哈勃大特写少之又少（基本就是预告片里那几幅，机位似乎也没怎么变过），宇航员大叔在太空舱里飘来飘去自顾自说冷笑话的手提摄像机拍摄场景，倒占了大半。用IMDb上一位Geek的话说就是：“哥，你也太情绪化（emotional）太没诚意（disingenuous）了吧！整俩宇航员上去就搞得惊天地泣鬼神划时代似的??”
但，也正是那一前一后两段的3D宇宙大旅行，让人目瞪口呆，忘却之前所有不堪的镜头剪切和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的絮叨配音。确实，银幕上不过是些哈勃望远镜看到的高清照片罢了，譬如猎户座里正在孕育着恒星和行星带的星云峡谷，又譬如回眸望见的竟然泛着无瑕光芒的蔚蓝地球。导演也只是简简单单地将镜头慢慢推近，掠过团团星云，直抵数十亿光年前混沌初开的宇宙边界，然后再配上天真明快的用夏威夷当地乐器演绎的以色列·卡马卡威沃尔（Israel Kamakawiwo'ole）版本的《绿野仙踪》（The Wizard of Oz）主题曲《彩虹之上》（Over the rainbow）。都是老套路了，小时候去天文台看球幕星象便是这般，《月之阴影》（In the Shadow of the Moon）里也玩过一遍了，可还是会不知不觉间，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泪下。
英国作家阿兰·德波顿（Alain de Botton）曾在《旅行的艺术》（The Art of Travel）里特意花了一章来阐述类似的意境。他用了一个词，称之为Sublime。此词颇难翻译，金山词霸解释成“崇高的、壮丽的、宏伟的、令人赞叹的”，而据说法国人一直把它当作“敏感而纤细”的同义词，用作口头禅。引用下德波顿书里的原话：“一种景致只有让人感受到力量，一种大过人类、甚至威胁到人类的力量，才能称之为辽阔（Sublime）。自然界中广阔的空间却最充满善意和敬意地提示了我们所有超越我们的事物。如果我们用更长的时间与它们相伴，它们会帮助我们心服口服地接受那些无法理解而又令人苦恼的事情，并接受我们最终将化为尘土这一事实。”
这是我们在面对广袤无垠的戈壁沙漠、雪山大海，或者天文台球幕星象时，经常会体验到的因为人类意志所无法左右的某种尊贵力量而产生的臣服和卑微感，以及欣然接受后的奇怪的安宁感。就近正好有个《哈勃望远镜》的反例。作为去年最走红的纪录片，《海豚湾》（The Cove）所引起的思索，并非猪和海豚谁更应该拥有生的权利，恰恰是如果人类失去了敬畏心，将变得如何残忍，并遭到多大的恶报（最后那位日本副部长被查出汞中毒便是实实在在的讽刺）。
回到开头说的叙事技巧。《哈勃望远镜3D》和近来被广大人民群众誉为神作的《盗梦空间》（Inception），恰好代表了两种截然不同的世界观。后者那些无比繁复精巧的心机，颇似马三立先生讲过的相声段子，剥开层层厚纸，最后落得“挠挠”两个字（不过诺兰的哪部电影不是如此？）。而前者用简单直白的影像（只是些一团团的星云和无穷无尽黑乎乎的太空），便呈现了这世上最本质的美，以及因此对生命本源的无尽思考。
